biquge.hk“这一桌子东西,搁现在怕是够工薪家庭一家五口吃生活上十年了吧?!”一旁的师父陆东华看着桌子上的材料,对着方言感慨道。
这家伙,一桌子的香料,也就是辅料里面小叶紫檀粉、安息香、苏合香、乳香没药、陈艾还算便宜,其他的主料就没有一件是便宜的,甚至有钱都还不一定买得到。
方言这些虽然都是人家送的,但如果拿出去卖,估计价格也不会少。
听到师父的话,正在称重量的方言心里换算一下,说道:
“按保守的流通价估算,这套香料总价值应该在5800-6000元的样子,确实已经超过普通单职工五口之家十年的全部温饱开销;但是如果按实际稀缺性溢价算,总价值应该能到8000-10000元的样子,这样的话完全可以覆盖双职工小康家庭十年的全部生活开支,甚至能摸到高收入宽裕家庭十年的开销线。”这会儿已经是计划经济末期了,首都家庭的开销工资水平,主要分三个主流档次:
这会儿首都城镇职工平均月工资仅38-40元,一斤大米0.14元、一斤猪肉0.98元、房租每月几块钱,35元就能养活五口人。
普通单职工温饱家庭,也就是主流工人家庭,一人上班养五口,能吃饱穿暖,有基本零用,无额外消费。
这个是第一档。
然后就是双职工的家庭,夫妻二人上班,衣食无忧,能偶尔下馆子、给孩子买新衣、有结余储蓄,一个月能支出六十块钱,这个是第二档。
第三档是干部/高收入宽裕家庭、高级知识分子家庭,这种已经是有保姆、可以买高端消费品,属于当时的顶层生活水平了,这种家庭一般的开支也就是在一个月一百块钱的样子。
当然了,方言他们家比较特殊,老爹老娘都在工作,工资也不低,他还是干部,还有好几个单位发工资,并且有上级安排的保姆,还有各种补贴。
老婆虽然在家里蹲,但是人家有国外的版权收入,还有股票在香江股市里面。
另外还有个老胡和他合伙,日常各种消费老胡也掺和了进来,还有公司分红,各种人送礼,所以他家里的消费很高,但是本身支出可能还不如一些双职工家庭高。
当然了,这会儿买粮食要粮票、买布要布票、买自行车要工业券,光有钱没用。
但这批香料是侨汇市场的硬通货,能直接换外汇、换各类紧俏票证,奇楠、天然龙涎香、冷榨琥珀油这些东西,1979年全京城都找不出第二份,哪怕拿着钱,也没有购买渠道。这种稀缺性让它的实际价值,远高于按金价换算的账面数字,实际购买力比账面数字可能还要高30%以上。
也就是在不算交通找寻方面的花费,这些东西一万三的样子估计能全买到。
而这边老陆听到方言说总价值八千到一万,都已经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感慨:
“这哪是养针啊,这简直是拿真金白银往针里喂!难怪寻常人家用不起,也就当年皇宫太医院,能玩得起这么奢侈的法子!”
方言笑了笑说道:
“今年我还能养一次,等到明年我手里材料不够,估计是舍不得自己掏钱弄了。”
结果老爷子摇摇头说道:
“那也不一定,万一真的好用呢?还有你别忘了这套针,那可是对老年人有特别的功效的,如果保养后的功效更强了,那你明年不管怎么说,都还得继续保养。”
“像是廖主任,李副部长,赵锡武副院长,还有研究院,学校里面的好多人都上了年龄了,都能用到这个针。”
“你到时候的地位估计也就和当年的杨继州差不多了。”
听到老陆说完,方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确实他说的也有道理。
如果保养过后的效果好的超过预期,为了这些人的身体,方言也得继续保养下去,不说这些人了,哪怕就是为了眼前的师父,也得保养啊,虽然是贵了点,但是他又不是掏不起。
算起来老霍家每个月都给他打一万呢,还是美金。
这样算也不是不能接受。
当然了,明年这里面的一些香料估计价格又会贵不少。
价格不能按照今年的算了。
所以如果制作出来后发现效果好,那么马上就应该找人开始收集这些香料备用了。
这时候安东对着老陆说道:
“师爷,还有您呢!”
老陆听到后哈哈大笑说道:
“我没事儿,我身体好着呢,他们比不上我。”
索菲亚也在一旁接茬:
“确实,他们加一起都够呛能打过您的。”
“哈哈哈……”这话一出满屋哄堂大笑。
医术不医术的不说,老陆武力值是值得肯定的。
开完了玩笑,方言这边也称量好了。
接着先把书案上的杂物尽数清开,然后铺上两层桑皮棉纸,又从柜子最下层取出一对老青石研钵,一大一小,旁侧还搁着一支磨得温润发亮的和田白玉杵。
这玩意儿还是乐苗走的时候从家里那堆让方言保管的东西里拿给他的。
是她们老乐家的玩意儿,方言一般不用。
见到这个安东连忙凑上去帮忙,看着那研钵内壁光滑如镜,边缘却带着没有几十年摩挲不出来的温润包浆,忍不住好奇问道:
“师父,怎么不用药房里的铜研钵啊?那个沉,磨东西快多了啊?”
“不一样,铜铁金属都带着金属味道,一般不用来加工香料,要不然一磨就串了香药的本味,要是香料多,便宜,都还好说,用了就用了,但是这些东西太贵了量又少,该讲的规矩必须讲。”
说着方言摸了摸青石研钵的内壁,确认光滑,然后说道:
“这个是同仁堂乐家的器具,材质是老青石的,它性凉,质地密,不吸香、不夺味,玉杵更润,磨出来的粉细而不燥,不会破坏香脂里的药性。”
“当然了,这也是古法制御用香的死规矩,明清太医院里制香,从来不用半分金属器具碰香药。”说着,他先把掰成碎块的海南琼脂沉香片放进了大号研钵里,没有急着砸碾,而是握着白玉杵,顺着一个方向,用巧劲轻轻碾磨。
青石研钵里先是传来细碎的木片碎裂声,很快就变成了细密均匀的沙沙声,随着玉杵一圈圈碾过,沉香木里的油线被慢慢磨开,一股沉稳厚重的木质香气先漫了出来,不飘不浮,像沉在水底的老木,稳稳地铺了满屋子。
安东凑过去看,只见方言碾一阵,就用玉杵把钵壁边缘的碎料轻轻扫到中间,再接着碾,动作不快,却一丝不乱,直到他撚起一点粉末在指尖,指腹轻轻一搓,细腻得没有半分颗粒感,细如面粉,这才停了手,用竹片把沉香粉小心翼翼地刮出来,摊在桑皮棉纸上,用毛笔扫得平平整整,做了记号。
“师父,这沉香都磨了快十五分钟了,也太费功夫了。”安东咋舌道。
“沉香的魂全在油里,猛砸猛磨,油脂全挥发在空气里了,磨出来的粉只剩个空壳子,还有什么用?”方言笑着摇了摇头,换了小号的研钵,把那十几块芽庄白奇楠碎料放了进去,“这奇楠更娇贵,捏之即化,油脂比沉香重十倍,半点蛮力都使不得。”
果然,这次方言连碾都不用了,只握着玉杵的圆头,对着奇楠碎料轻轻研磨、按压。
那黑润油亮的碎料,在玉杵的摩挲下,慢慢化成了深褐色的细腻油粉,众人在旁边站着,就逐渐感觉到一股清、甜、凉、乳交织的香气瞬间散开,前调是沁入心脾的凉,中调是绵密悠长的蜜甜,尾调裹着醇厚的乳香,比沉香更清透,更绵长,连呼吸都跟着甜润了几分。
方言连呼吸都放轻了,磨一点,就用竹片把粘在钵壁和玉杵上的香粉刮下来,半点都不浪费。安东他们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看着方言指尖的动作轻得像怕惊飞了蝴蝶,才真正明白,这“一克奇楠三克金”的宝贝,到底有多金贵。
这就是在磨金子啊!
等到奇楠粉磨好,单独用棉纸包了,方言才拿过那包印度小叶紫檀木屑。
虽是已经磨好的细粉,他却还是取了一张细绢筛子,把粉一点点筛过去,只留了最细腻的那部分,再放进研钵里轻轻复碾了一遍。
紫檀的温润木质甜香混着沉香、奇楠的香气,让原本厚重的香调瞬间多了几分柔润,像晒透了阳光的老木匣子,闻着就让人心安。
“紫檀粉不光是增香定气。”方言一边碾一边跟安东解释,“它质地细,吸油性好,混在香膏里,填进针柄的缠枝纹里,干了之后不会流、不会裂,能牢牢把香脂锁在纹路里,一年都不会散。”接下来是乳香与没药,这两样树脂类香材带着粘性,最是难磨。
方言没有直接下杵,先把两块香材掰成小粒,和一小撮晒干的陈艾绒混在了一起,才放进研钵里。“艾绒能吸掉多余的油脂,不然全粘在钵壁上,全浪费了。”
玉杵碾过,先是轻微的粘滞感,随着艾绒慢慢被磨碎,树脂粒也渐渐化成了细粉,一股带着淡淡苦味的树脂香散了出来,混着艾绒的草木气,刚好中和了香脂的腻感。
秦岭的金线艾也是艾草里的极品,味道相当周正。
方言磨得极有耐心,直到钵里的粉细腻均匀,没有半粒结块,才停了手,嘴里念叨着:“这俩是活血对药,磨得越细,药性越能渗进银质的毛细孔里,行针时,能带着温阳之气通开经络里的瘀堵。”安息香树脂质地脆,一掰就碎,轻轻一碾就成了细粉,带着淡淡的苦香与香草甜意,磨好后,方言特意把它和之前的沉香粉混在一起,轻轻碾了几圈,让香气先融在一起,中和后续麝香的冲烈。案上的香粉一包包码好,终于到了最金贵、也最讲究的三样:梅花脑、麝香、龙涎香。
方言先让安东把书房的门窗都开了一条缝,通风却不对着案几,免得风把香粉吹走,也免得香气闷在屋里太过浓烈。
接着他还让众人都戴上口罩,主要是怕出气给吹飞了。
现在他算是明白老季为啥见到古董都全副武装了,明白价值和特性后自然就小心起来了。
他先拿起那罐天然梅花脑,换了个干净的小研钵,又端来一盆刚打上来的井水,把研钵稳稳放在了井水中央。
院子里的甜水井一般不怎么用的,家里人嫌麻烦,都是用自来水。
“师父,这是干什么?”安东满脸疑惑。
“梅花脑就是天然龙脑,遇热就升华飞了,研磨时摩擦生热,稍不注意,半罐就没了。”方言指尖捏起一小撮雪白的梅花结晶放进钵里,“隔着冷水磨,能压住热度,保住它的药性和香气,这是唐宋传下来的磨龙脑的古法。”
“这个在书房里的书里面能找到,你要是有空就看看。”
安东听完点点头,这些玩意儿可能以后用到的场合会很少,但是如果不知道,要是又遇到了,那就麻烦了。
这边,方言的白玉杵轻轻落下,雪白的结晶慢慢化成了极细的白粉,一股清透凛冽的凉香瞬间炸开,像深冬雪后松林里吹过来的风,顺着鼻子往天灵盖上走,闻久了发现还带着一丝极淡的蜜甜。安东狠狠吸了一口,眼睛都亮了:“好家伙!这玩意儿闻着,连脑子都清明了!”
这么贵东西的味道,不闻白不闻,说完安东又使劲地吸了两口空气。
方言见状笑着摇了摇头,这个逗比。
接着磨好的梅花脑粉,刚刮出来就立刻封进了带蜜蜡口的白瓷小罐里,连半分停留都不敢有。这东西挥发性太强,磨好就得封起来,不然放半个时辰,就只剩个空罐子了。
最后处理的,是那一小块顶级麝香当门子。
也就是孕妇克星。
本来因为南朝宋太子刘昱的关系,孕妇除了催产就禁止下针。(南朝宋太子刘昱精通医术,出宫游玩时遇到一位孕妇。太子诊脉后断言:“腹中是一个女孩。”他召来名医徐文伯再诊,徐文伯却判断:“是双胞胎,一男一女,男孩在左侧,肤色青黑,体型比女孩略小。”刘昱性情残暴急躁,不信徐文伯所言,当即下令要剖开孕妇肚子验证真伪。徐文伯于心不忍,急忙劝阻:“刀斧剖腹恐伤孕妇性命,请允许我用针灸,胎儿可立即落下。”他随即施针:泻足三阴交、补手阳明合谷。施针后不久,胎儿果然应声落地,正是一男一女双胞胎,完全符合徐文伯的判断。然后此事成为中医经典警示一一孕妇严禁针刺合谷、三阴交,这两个穴位行气活血力强,极易引发堕胎。这件事里的始作俑者刘昱,他自幼聪慧、精通医术,但性情极端残暴,以杀人为乐,后来被萧道成弑杀,年仅15岁,属于是作恶多端,没活到成年……)
除了针,这麝香更是孕妇的克星,老胡他们家之前就是因为这个一直怀不上。
所以这针应该也不能在孕妇面前使用,万一它香气太浓给孕妇整出问题了,那也是要出事的。这时候方言甚至在想,会不会是某次杨家的太医用这个针治病,因为麝香的无差别攻击光环,把一旁围观的某个贵妃的孩子给打了,才被皇帝给全族拉黑了的?
念头一闪而过,方言又觉得这个错误太低级,应该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于是又把想法甩了出去。接着,方言开始操作,他的动作放得更轻了,先把小银盒放在桑皮纸上,用银质小药勺,小心翼翼地挑了黄豆大小的一块,放进了干净的小研钵里。
他没有急着磨,先用玉杵轻轻把油润的香块压碎,再顺着一个方向,极慢极轻地研磨。
几乎是瞬间,一股极冲、极透的香气就炸开了。
不是铺天盖地的浓香,是穿透力强到极致的清透香气,隔着几米远都能闻得清清楚楚,之前满屋子的沉香、奇楠、梅花脑,没有一样能压住它的劲儿,可它又半点不呛人,顺着呼吸往里走,浑身的毛孔都像瞬间张开了,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清明。
安东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又忍不住往前凑,“这穿透力也太强了!”
“这东西是香药里的将军,能通十二经络,开诸窍,透筋骨,就是靠这股走窜的劲儿。”方言头也不擡,依旧慢慢磨着,直到钵里的麝香变成了细腻油润的膏状,没有半分颗粒,才用竹片一点点刮下来,单独放在一个小瓷碟里,还特意叮嘱安东,“这东西劲儿太大,孕妇碰都不能碰,回头如果你手里正好有这东西在用,记住了先把在场的孕妇喊走。”
安东连忙点头,师父说的他都记下来。
接着所有香材都研磨妥当,方言才按着君臣佐使的比例,开始配香。
先把沉香、奇楠、紫檀这些打底的君药、臣药粉倒进大瓷碗里,用竹片顺着一个方向轻轻拌匀,再加入乳香、没药、安息香,最后才把梅花脑粉和麝香膏一点点兑进去,动作轻得像在绣花,生怕搅乱了香气的层次。
随着竹片一圈圈搅动,满屋子的香气终于融合在了一起,不冲不烈,不燥不寒,有沉香的沉稳,奇楠的甜润,梅花脑的清透,麝香的通达,还有龙涎香酊若有若无的绵长余韵,像把四百年的时光、太医院的万全之心,都揉进了这一碗香粉里。
最后一步,便是制膏了。